若为自由故（三）

“离吧。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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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孙颖莎一怔。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疑。

昏暗的灯光下，眼前这张脸和十多年前初见时未脱稚气的少年面庞渐渐重合。

她那时候想，多好看的小哥哥啊。

要是我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孙颖莎的眼眶红了，葡萄眼蓄满了晶莹。

刚刚说了那么久的话，

冷漠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的小姑娘，

这一刻却突然无法克制即将倾泻的情感。

就像小时候犯了错，被妈妈怎么斥责都昂着倔犟的头颅觉得自己可有道理。

爸爸赶来打圆场说「诶呦咱们囡囡知道错啦」

眼泪夺眶而出。

是啊，我总可以相信他。

她突然觉得很安心。

王楚钦一下慌了神，也顾不上自己生气了。

“怎么了啊莎莎！”

“诶呀我说错啥了。”

“不对我还啥也没说啊。”

手忙脚乱地拿起桌边的纸巾递了过去。

“不然哥先帮你打一顿那个人渣出气？”

“噗。”怎么跟阳阳一个脑回路。

孙颖莎哭笑不得。

接过纸巾掖了掖眼角，缓了缓抽泣的余韵。

似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王楚钦。

“离是一定要离的。但不能是现在。”

“如果我现在和他撕破脸皮，我爸妈怎么办？”

“他们期盼了多少年的‘修成正果’。”

“好不容易养大了崽，得了‘幸福美满’的结局。”

“昨天刚接受的各种祝福，都还没捂热呢，我这盆冷水怎么浇得下去。”

“你知道的，我妈妈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她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王楚钦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

中国式家长的爱很满，满得子女经常不知如何报答。

王楚钦在美国读的研究生，认可个体文化有其充分合理的部分。

如果在国外，同样的情形，选择可能更容易些。

可惜没有如果。

莎莎在国内生活，未来也会留在她父母身边。

无法只考虑自己。

可是，让莎莎在这样的情形下，再去和任浩这个家伙同室而处，甚至还要再完成一场婚礼，对她来说也太残酷了。

这样重的心理包袱。她一个人。

太苦了。

“那你还是想和任……那个混蛋完成婚礼吗？”

王楚钦小心翼翼地问，指尖在木桌上无规律地敲着。

“是。”

“让这场闹剧先落幕。然后我再想想怎么和爸妈说。”

孙颖莎抿了一口「雪球」

“其实……我公公婆婆也是好人。他们对我很好。”

“他们也很无辜。”

11

婚内出轨这场闹剧中，

只有乖乖女失去了所有。

并非物质上的，是比如，

对爱情忠贞的信仰、对男性的认知、对信任的坚持。

并且要烦恼如何两全自己的尊严和家长的感受。

渣男呢？

他收获了日常生活之外的刺激，明知有可能会让他失去一切，但他在赌。

赌乖乖女还是会选择缝缝补补，赌她还能有那么点爱他，赌她相信自己不会是「一次与无数次」男性之一。

他把所有这些烦忧、纠结、恼恨、伤心的成本压到了乖乖女的肩上。

还明里暗里表现出，是你的爱不够，我才会出轨的。

而那位知三当三的三。

对，知三当三。

也快订婚了，也完全知道渣男即将结婚。

她什么也没损失，还获得了一个男人的爱而不得。

或许是两个？

都不重要了。

孙颖莎的脑中闪过无数的思绪，接着说。

“其实我昨晚没忍住和他摊牌了。”

“你懂的，实在有点恶心。总得让始作俑者和我一起恶心。”

“我骗他说我接到了那个电话。”

“问他新婚之夜专门来送祝福的女士一定和你关系很好吧。怎么没来现场呢？”

“他清醒得像根本没醉过。当场就给我跪下了，说对不起，错了，马上和她断。”

“我问他原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说，也许，等他感到愧疚了，就不会再来往了。”

“很渣男语录，对吗？”

“我居然和这种男人领了证，办了婚礼。还得给他的下半身思考擦屁股。太可笑了……”

孙颖莎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王楚钦的拳头慢慢攥紧。

世上渣男千千万，为什么要来找我妹！

他思忖片刻，伸出手覆住孙颖莎在桌上交握的双手。

“妹，不要再想了。多思无益，徒增烦扰。”

“你说的都有道理。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我永远是你……哥！”

“世上所有男人你都可以不相信……当然了，叔叔肯定可以。还有一个，就是我了！”

“我必须要见他一面。”

12

三方会谈在王楚钦的督促下，

发生在不久之后的第二天，约在一家咖啡馆。

原本王楚钦让孙颖莎别来了，自己可以搞定，也能控制自己。

孙颖莎给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你以为我们是多少年的兄妹？”

尽管如此，孙颖莎还是没拦住。

王楚钦见到任浩的第一刻，

拳头带着风就呼过去了。

任浩垂着头，捂着脸，自知理亏也不敢叫出声。

咖啡馆的服务员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劝架。

孙颖莎一边豁死劲儿拉住了她哥，一边和服务员举手示意能搞定。

“先都给我坐下！”

两个男人才乖乖落座。

“姓任的，我告诉你，这还是轻的，要不是莎莎拦着，我……”

孙颖莎安抚地拍拍王楚钦的手臂，

“好了，哥，你缓缓。我来说。”

“任浩，接下来的话请你听清楚，我只说一遍。不是和你商量，只是通知。”

“我会和你继续完成原本计划好的婚礼。在这期间，我会尽量不让双方父母发现问题。希望你也能做到。”

“我和你，绝无可能再携手一生。我说过的，一次出轨，永不复用。”

“你自己以前也经历过被绿，应该能理解我。”

“其实我……”任浩试图为自己辩解，但孙颖莎没有给他气口。

“解释的话我昨天已经听得够多了。不想再听。”

“从现在起，到将来我规划好什么时候和父母摊牌、我们办理离婚为止，我都不想和你有任何肢体接触。”

“关于财产分割，呵，我们也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婚后的共同财产，应该也不会存在纠纷。你说呢？”

任浩望了望对面座位的两人。

眼神冷漠。

眼看着毫无转圜的余地。

但他还是不甘心。

“莎莎，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会再犯，对天发誓！”

“我会用我剩下的一辈子来弥补你！”

任浩激动地锤了下桌子，身子前倾，伸出手想要抓孙颖莎的手，抑或是想要抓住即将失去的一切。

桌上的咖啡晃了晃，洒出了几滴。

孙颖莎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回了桌下。

王楚钦虚拦了一下，接过话头。

“你在想什么peach啊！”

“你对我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看着我妹那么多年，有哪个敢给她那么大的委屈受。”

“她一有颜有钱又有才的姑娘，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跟你将就这一辈子？”

“也不照照镜子自己几斤几两。”

“原本莎莎看上你我就觉得奇怪。”

“也就是你讨了个巧，会哄我妹开心。”

吐槽着吐槽着，王楚钦又突然恨铁不成钢地揉了揉孙颖莎的后脑勺。

“傻妹妹，我早说过，花言巧语的男人最不可信。”

“哥！说他就说他，我好好坐着也中枪啊！”气鼓鼓地轻拍了下他的腰。

“好好好。你……”王楚钦的枪口正要对准任浩接着输出。突然住了口。

任浩哭了。

王楚钦不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悔悟，还是单纯因为要失去爱情、家庭而难过。

总之他突然有点懒得再说什么了。

搞得好像他和孙颖莎两人欺负一个似的，没意思。

他揉揉鼻尖，不再说话。

孙颖莎也看到了，皱了皱眉。

“你也不用这样。你自己仔细想想，你还爱我吗？”

“我爱！当然爱！”任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着喊道。

“你爱我什么呢？”孙颖莎的语调没有起伏。

“我长得好看？那个女人应该比我更好看吧。”

“我会读书？你如果爱会读书的女人应该也就不会搞那七七八八了吧。”

“我……”孙颖莎瞥了一眼旁边的王楚钦。

“我跟你那方面的生活也不和谐。”

王楚钦嘴里的咖啡差点呛住。

虽然不是什么禁忌话题，但是这小家伙也是真毫不避讳啊。

“真的没意思，任浩。”

“别缠着我，好聚好散，我保证除了爸妈，其他亲戚朋友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这样总可以了吧？”

“莎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爱你的，真的。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了。我会选择和你结婚也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任浩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他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方。

孙颖莎长叹了口气。

“没关系，还有时间。你慢慢想。总会想通的。”

“但我说的话，一向算数。你知道的。”

任浩没了声音。

孙颖莎扯了扯王楚钦的衣角，

“哥，走吧。”

任浩抬起头看着两人并行的背影。

他看到原本属于他的姑娘再也没有回头。

他看到几乎被挽着手拖走的王楚钦冲他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无奈地笑了。

什么是自作自受。

他现在知道了。

13

王楚钦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还没到晚饭点。

进门的时候他看到门口的女士高跟，

应当是白玥来了。

然后就听到厨房里油烟机轰鸣停了，

白玥的招呼声传来

“你回来啦，楚钦。”

“嗯”他一边回答，一边从鞋柜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一抬头，姑娘扑了他一个满怀。

“好想你啊，你今天干嘛去啦？”

王楚钦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妹有些事情处理不来，我去帮她处理了一下。”

怀中的白玥似乎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妹妹不是结婚了嘛，怎么还找你，不找她老公帮忙呀？”

声音闷闷的，但又明显是故作自然地撒娇。

“诶说来话长了。而且不足为外人道也。”

王楚钦拽起了小词，想把这事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去。

“妹妹的醋你也吃啊！你可是她嫂子～”

白玥一向懂顺台阶而下。

只把头埋在王楚钦胸前蹭了蹭。

“我才没吃醋呢。”

也不再多问，松开他准备去厨房接着做饭。

“啊呀！这手怎么了？”

“你不会和你妹打架去了吧？！”

白玥抓起他的左手，看到了擦伤后凝结的血痂。

“诶呀没什么。就是开门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

王楚钦不动声色地从白玥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转头向洗手间走去。

“我去洗个手哈。能吃饭了不？”

白玥看着他的背影。

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笑着道。

“可以啦！”